展评Review

 

来源:artforum

2019.12.28-2020.02.23 广州画廊 | Canton Gallery

展厅整体的呈现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场景。一张悬挂的摄影图片分割了空间,图片正面:一个被挖掘至露出原始河床的方形坑;图片背面:同一个坑被填上一立方米的草皮。一面直指过去:过往人类活动对于地质的介入,包括当地(阿姆斯特丹)填海造陆的历史、二战时期马歇尔计划的政治、经济干预等;另一面指向未来:通过对清除人类痕迹后的土壤回填,艺术家建立了一个全新的人造地质标记。与图片相对的两面展墙上,一边是记录艺术家挖掘过程的纪录影片《一个被恰当重塑的过往》(2017),一边是小型灯箱《溪流|BACH》(2019)。后者中出现的文字双关(BACH作为建材品牌名,既暗示了艺术家所用工具的来源,其德语词义“溪流和水流”也同步指涉了挖掘行为的发生地)以及前者对纪录片《三十年代的菲利普斯工厂》(Philips Factory Thirties)里配乐的借用,都在延续艺术家对“人造物”和“技术物”关注的同时,重构出一首略带戏谑的工业“颂歌”。

地面上,工业建造用途的枕木上放置着三枚混凝土块,其中两枚是破碎的残片,从截面能看到里面包裹的人造物件,另一枚相对完整,一旁的x光扫描件给出了一个窥探其内部构造的视角。此处,裹挟着人类信息的技术物件经过艺术家的编排,构成了面向未来的考古遗址现场。区别于上一个场景中对人类痕迹的刻意抹除,《琥珀》系列(2019)则是对人类活动的主动“保留”。

另一侧,垂直绿化袋和塑料花盆里种满绿箩和仙人掌。观众被空中的吱声所吸引,从植物中伸出的探测头左右摇摆。它在检测什么?人们试图在自身寻找原因。然而,对于系列作品《(临时的)小器具》(2019)而言,人体并非其对象。它更像是一个玩笑,如同绿植的防辐射能力只是人类自我安慰的幻想。装置末端的盖革米勒管(Geiger Muller tube)探测的是大气中的本底辐射,这种辐射伴随人类活动(包括过往核试验的阶段性余留)产生,它无法消失,且处于不断生成中。它提醒着我们,无人能作为旁观者置身事外。

上述三个系列都基于艺术家过往几年对于“人类纪”这一概念的探索,并指向“人类纪”中若干标志性的重要时刻:1784年的工业革命,或是1945年三位一体核试验(Trinity test)。艺术家在强调人类活动对地球的主导力量的同时,也暗示着地球中不同层级的相互影响与关联。此次展览亦是对蒂莫西 · 莫顿(Timothy Morton)提出的 “庞大之物” (hyperobject)的回应:无论是早已渗入大地、海洋中的微塑料颗粒,还是空气里一直存在的本底辐射,它们近乎不可见,其存在却强大到将我们全面包围。郭城的作品无意于未来局部在当下的样式显现,其强烈的去人类中心视角虽然落脚于一个微观的人类尺度,但在每一个行为间,都充斥着自我的悖论与往复。

最后,回到展览中三处停顿:一座拍摄于荷兰的风车底座,无法辨析它是在建造中,还是即将面临拆除;一只攀爬原木柱子上的蜘蛛;以及一把靠边放置,写着“ Doggy poep removing device”的狗屎铲子。在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交织与悬置中,where you would like to land?

文/ 卢川


原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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