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评Review

 

6月底,文皆俊杰和孙文浩的展览项目在要空间开幕,我驱车200多公里前往参观,没赶上开幕,赶上了晚饭。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能吃上一口热饭,感谢主办方和艺术家的款待。

从场面上看,两位艺术家都做足了功课,空间处理的相当不错,文皆俊杰用一件作品撑满了全场,孙文浩用投影和屏幕布置了一个电影现场。




艺术应该如何看待观众?西方美术史几乎把所有的套路玩了个遍,博伊斯鼓吹人人都是艺术家,沃霍尔说未来每个人都能成名15分钟,6、70年代的概念艺术家们几乎解构了所有的物质形态的作品。所有关于艺术的动作与言说似乎都被迫退回到艺术自身,而观众也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两者在各自的话语系统里,独自存在。艺术惨淡地沦为旅游观光的景观图像,观光客满怀着猎奇心理,试图在艺术中寻求生活之外的一点调剂。这一关系呈现出最为直接的现实景象:艺术与公众一样肤浅,这种肤浅是建立在相互漠视的基础之上。



区别于林林总总的白盒子空间展览,这两位艺术家的作品都不同程度地参与了日常生活的图景式呈现,和一般的“景观感”不同,两人都试图将生活的“当下感”与可塑性做一个连接,文皆俊杰将电脑机箱分散在空间中,上面摆上植物。我觉得如果可以种植的话,他会将植物直接种在机箱上,这种类似农民的质朴感,很像他。角落里放着一台智能摄像头(艺术家前老板的公司生产),我去的时候扫地机器人靠在摄像头旁边,似乎在休息,这种搭配,即环保又不失科技感。

“以电脑主机、植物、人,营造一个工作环境,用扫地机器人替代清洁阿姨,同时让工作者离场,再以观众的身份重返,一台智能摄像机记录下所有动作。”(艺术家语)。展览项目与艺术家同名,似乎也在暗示着艺术家看待生活的态度,人类在这里从概念上被肢解,不同的功能分属于不同的区域,配合着技术创新而不断进行着工具与情感的调配。艺术家说:“现在和最近的未来,代码生命的快速发展,人类和代码生命的替代关系,促成了新的景观诞生。”

曾经的计算机工程师经历,无可置疑地为艺术家的展览项目注入更多来自行业之外的视角。除去天然的对数字和机器的敏感之外,艺术家更多地将精力放在了情感与机器世界的不可抗拒的边界上。人工智能第一次以主角的身份进入了艺术家的作品,机器与人的调配需要一种近乎数字化的逻辑进行安排。观者也无可救药地被数字化,需要调动来自情感的力量去平衡这一波看似平静的机器浪潮。



从第一台电脑诞生,到今日的人工智能,算法在不断改变我们生活景象的同时,也在不断侵蚀我们可供触摸、呼吸、观看与聆听的世界。人类最终会制造出一个与现实世界平行的数字时空,我们需要的或许不是对机器的推崇或者对抗,而是保存那仅剩的情感意识于人体之中。至于数字世界,不必苛求于在其中获取超然之物。数字缺少真理的色彩,终难替代人类的生活。

孙文浩的作品通过对民国电影的实地研究,构筑了一个与艺术家所处的当下交织的“劳工爱情”和现实图景。这一构筑有着极好的艺术家方式,作品自带的板砖,与科技感十足的全面屏手机交相辉映,闪烁的屏幕甚至不能分辨究竟播了个啥,连板砖的倒影也清晰可见。站在色调暗淡的空间,似乎爱情也披上了一层不很明朗的曲调。



我真的失恋了

我也真的失恋了

也失恋了

你的失恋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

我是被别人决定的

自己无法有决定权

可能是真的和可能是假的⼀样

爱情很危险

这么黑的天你走向黑夜

前途不明呀!爱情之路也不顺

(摘自“劳工爱情”)

孙文浩对民国电影的研究,是劳作式的。丈量、绘制、赚钱,地方文化建设的需求与艺术家团队的爱情需求交织在一起。民国电影人物与艺术家的研究心理巧妙结合,交织的爱情故事与现实的屏幕碎片被零散地组合在“明星电影公司”的名义下,现实有力地击中这个荒诞的现场感。



艺术家似乎有意将随处可见的小视频记录作为电影场景来对待,各种形态的手机、网络视频更突出于当下的片段。在艺术家眼里,民国电影中底层劳工的日常活动与当下平民的视频故事有着某种命运的一致性。展厅中,呈现的无非是一些日常的段落,有些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表达。但正是这些碎片化的生活场景,组合成了人生的意义,而由此衍生开来的是持续的时空对接,过去、当下与未来在破损且意外的片段中发生。

两位艺术家的工作都带有深刻的农作仪式,这也是一个农业大国现代化之路的必要景观。艺术也不能缺席于这一景观。在当下,谈论一种艺术的方法或许不那么重要,而对时代之精神的准确把握显得尤为欠缺,我们能做的或许不仅仅是艺术形式与边界的开创,每一种发自人自身的感受力拓展都值得褒奖。



文/ 吴奇飞


要空间×FAS

孙文浩,文皆俊杰

展期:2018.06.23 - 2018.06.27

地址:广州市海珠区怡乐路51号金乐大厦写字楼3楼307室 


微信公众号原文链接: 算法日常和劳工爱情